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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切尔诺贝利》,一个关于谎言与泡沫的历史悲剧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切尔诺贝利》,一个关于谎言与泡沫的历史悲剧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:智本社(ID:zhibenshe0-1),作者:清和,智本社社长,封面:《切尔诺贝利》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?#35834;?#37329;属味儿了吗?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86年4月26日,凌晨1点23分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乌克兰,普里皮亚季[1]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阵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宁静,一束绚烂的火光划破长空。所有人都被惊醒了,鸡鸣狗吠声不断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接到电话的消防员瓦西里,立?#21019;?#22909;衣服奔赴火场。他的妻子望着远处的火光,不安地说:“这颜色看起来不对劲啊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瓦里西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消防?#20445;?#20182;们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救援,所有人?#27982;揮信?#25140;防毒面具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现场警报声此起彼伏,一位技术?#26412;?#24908;失措地跑进控制室大喊:“汽轮机大厅着火,堆芯爆炸了!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副总工程师用奇怪地眼神看着他,然后故作镇定地说:“你脑子乱了,RBMK?#20174;?#22534;的堆芯不可能爆炸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人提出?#23460;桑骸?#20320;尝到金属味儿了吗?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副总工程师走出控制室,看到走廊上被震碎的玻璃和散落一地的石墨,但他拒绝承认这是一场灾?#36873;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时,一名消防员、瓦里西的同事,他的手开始剧烈疼痛,很快起泡腐烂。他这只?#25351;?#21018;捡起过一块石墨碎片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公里外的普里皮亚季,被爆炸声惊醒的人们,走出家门欣赏这夜空上美丽的火光。小孩们在漫天飘落的颗粒中嬉戏打闹,情侣们走到一座桥上——最佳观赏点依偎。尘埃颗粒掉落在孩子稚嫩的脸颊上,情侣的发肩上,飘进了他们的口腔中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他们全然不知,这美丽的火光,这雪花般的尘埃,是死亡的通知书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——HBO热剧《切尔诺贝利》(2019年)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里正在爆发一场人类历史上最?#29616;?#30340;核泄漏——切尔诺贝利事故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天晚上1点23分04秒,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四号РБМК-1000?#22836;从?#22534;,电能供给?#20174;?#22534;的安全系统测试开始。因设计缺陷和技术员操作失误,?#20174;?#22534;出现异常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点23分40秒,技术员按下“紧急停?#36873;?#25353;钮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7秒后,?#20174;Χ讯?#33455;发生了连续爆炸。巨大的冲击力将?#20174;?#22534;上方1200吨重的穹顶瞬间击溃,燃烧的?#20174;?#22534;散发出剧烈的火光暴露在夜空之中,火花不?#31995;?#21521;外喷溅,携带着大量核辐射粒子的尘埃,在空中随着热浪飘向广袤的城市乡村。这些绚烂的火光,正是核泄漏导致的契伦?#21697;?#36752;射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次灾难所?#22836;?#20986;的辐射线剂量,是二战时期爆炸于广岛的原子弹的400倍以上。核辐射导致事故之后20年内9.3万人死亡,27万人致癌,250多万人身患各种疾病,其中包括47.3万名儿童。这些人身心煎熬,随时可能死亡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切尔诺贝利城,这座五星级的小镇,在这场灾难中毁于一旦,沦为被废弃的“鬼城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当时,与所有消防员一样,瓦西里认为这是一场普通的火灾。他让妻子别担心,自己很快就会回来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当时,我?#20999;?#23130;燕尔。即便是去商店,我们?#19981;崾智?#30528;手一同前往。”消防员瓦西里遗孀回忆说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关上窗户,回床上去睡觉。?#20174;?#22534;着火了。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不过,瓦西里夫人并未等到丈夫回来,七点,她别告知丈夫在医院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的肺和肝的碎片都从嘴里跑出来,他被自己的内脏呛?#20581;?#25105;用?#38142;?#21253;着手,伸进他的嘴里,拿出?#20999;?#19996;西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瓦西里及其夫人,只是千千万万个受害者之一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天,瓦西里夫人回到医院,看到床边桌上摆了一颗大大的橙?#21360;?#29926;西里微笑着说:“我的礼物,拿去吧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护士在帷幕外对她比?#36136;?#35828;不能吃。她拿起那颗橙子,瓦西里闭上眼——护士一直替他注射,让他入睡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护士惊恐地冲她大叫:“你要知道,那不是你的丈夫了,不是你心爱的人了,而是有强烈辐射、?#29616;?#36752;射中毒的人。你如果没有自杀倾向,就理智一点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瓦西里夫人发狂似的说:“但是我爱他!我爱他!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睡觉时,我轻声说:‘我爱你!’走在医院中庭:‘我爱你。’端着?#20449;蹋骸?#25105;爱你。’我记得在家的时候,他晚上?#23478;?#29301;我的手才睡得着。他习惯一整夜握着我的手睡觉,所以在医院里我也牵着他的手不放。”——瓦西里遗孀口述,乌克?#25216;?#32773;斯维特拉娜·阿列克谢耶维奇的《切尔诺贝利的悲鸣》(2015年诺贝尔文学?#20445;?/span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瓦西里夫人失去了理智,但她没有错,她深爱自己的丈夫。护士也没有错,恪尽职守。那么,到底是谁的错?意外,命中注定,还是必然?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当时的苏联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曾经语出惊人地说:“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可能成为5年之后苏联解体的真正原因,其重要程度甚?#28872;?#36229;过我所开启的改革事业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切尔诺贝利事故,犹如一把尖刀,在苏联体国家及人民身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,刺破了?#27492;?#24378;?#32954;?#27604;的苏联体“肿瘤?#20445;?#25970;响了苏联第一声丧?#21360;?/strong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. 谎言政治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谎言有何后果?并非是我?#33108;?#25226;谎言误认为真相,真正危险的是:我们听多了谎言便不再能分辨出真相。那时我们能做什么?除了放弃对真理的信仰,满足于谎言堆砌的故事,我?#33108;故?#19979;什么?”——《切尔诺贝利》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编剧麦辛看来,《切尔诺贝利》不是一部影视剧,而是一个关乎人性、真理和谎言的真实故事,贵在追求真相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尽可能还原事件真相,选择最真实的部分呈现,我们没有为了让故事跌宕起伏而改变事实。对我们而言,这是一部关于真相的故事。”麦?#20102;?#36947;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麦辛认为,人为失误是导致发生爆炸的主要原因——“只有人类才能让切尔诺贝利发生爆炸,也只有人类?#24515;?#21147;解决该问题。?#20999;?#25104;千上万寻求真相的人们是值得被铭记的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剧中,演员杰瑞德·哈里?#25925;?#28436;首席核电厂物理学家瓦列里·列加索夫。这是一个历史上的真实人物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?#21490;?#29983;后,列加索夫作为切尔诺贝利核事?#23454;?#26597;委员会主?#21361;?#20914;到了最前面参与救援,并负责调查事故的真相。但灾难发生两年后,即1988年4月27日,他在自己公寓内?#31995;?#33258;杀了。人们以为,真相就此与核粒子一样埋入尘土时,一卷?#23478;?#24102;牵出了爆炸的真实原因——?#20174;?#22534;设计存在缺陷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据他留下的?#23478;?#24102;宣称,他向国?#35797;?#23376;能机构的报告遭到了苏联有关部?#35834;?#25919;治审查压力。他们甚至禁止他提及发电厂操作员在事?#26159;?#23545;?#20174;?#22534;的?#31169;?#21644;当时已经知道的?#20174;?#22534;缺陷,并?#20113;?#32844;业生?#33041;?#25104;?#25628;现?#20260;害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爆炸发生的当天,普里皮亚季四五万人生活如常,他们并不知道三公里外的核电站泄漏,多数人觉得那是一场普通火灾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早晨,官方没有通知事故,对前来问询的?#29992;瘢?#23448;员也是草草应付,仅提醒?#29992;?#20851;闭门?#22467;?#23613;量留守家中。当天恰逢周末休息日,大部分市民在?#39029;?#23433;静地度过了一整天。镇上的购物商店照常营业,一些?#29992;?#22312;街上散?#20581;?#36141;物。在当地医生的坚持下,政府给?#29992;?#21457;了?#35834;?#29255;,但并不及时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爆炸发生几天后,苏联方面选择尽量隐瞒事故,乌克兰如期举行五月的一场大型庆祝活动。当时很多小孩在庆典广场参加,他们及?#39029;?#21364;不知道自己正在暴露在核辐射之下。此后乌克兰第一书记雪?#20154;?#22522;自?#20445;?#21463;核辐射污染人数至今都未公布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官方开始并没有重视此事。整个官僚体系麻?#23613;?#22833;责而迟钝,事故瞒报错失最佳救援时间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故爆发后,即26日清晨,苏联能源部部长马约列茨通过电话向苏联部长会议主席雷日?#21697;?#27719;报:“核电站的核?#20174;?#22534;发生了爆炸,核电站的夜间密码警报显示‘1、2、3、4’,这四个数字标示了核泄漏、核辐射、火灾和爆炸……目前切尔诺贝利镇的事态仍不甚明?#21097;?#38656;要立即采取紧?#36125;?#26045;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是,苏联高层并未重视此事,将事故界定为“?#20174;?#22534;发生火灾,但并没有爆炸”。根据戈尔巴乔夫回忆:“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爆炸的当天上午,苏共政治局就开会讨论局势,随后组织了一个政府委员会?#21019;?#29702;事故后果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6日深夜,苏联部长会议主席雷日?#21697;?#21448;得到电话汇报: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核电站4号机组的?#26032;?#26426;组在进行非正式试验时,接连发生了两次爆炸,?#20174;?#22534;机房被炸毁,数百人受到核辐射,两人当场死亡,辐射情况非常复杂,暂时无法作出最后的结论……政府委员会已经按照各自的专业和分工分成若干小组开始工作,但必须?#21024;?#38431;参与事故处理工作,急需大型直升机,另外还需防化部队,越快越好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是,雷日?#21697;?#24182;未将事故的?#29616;?#24615;告知戈尔巴乔夫。戈尔巴乔夫在他的回忆录里描述了苏联科学院院长等官?#20445;?#23545;此事故的轻视态度: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之前也有工业?#20174;?#22534;发生过同样的情况,他们都解决了。为避免核辐射,就需要多?#20154;⒊远?#35199;和睡好觉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委员会下辖的苏联科学院院士们赶赴了事故现场,掌握了第一手资料。列加索夫院士乘坐装甲车亲自抵临4号?#20174;?#22534;近距离观察,发现内部的石墨仍在燃烧,爆炸口的白色?#35752;?#27491;在大量?#22836;?#25918;射性物质。他意识到放射性物质扩散的危害性,坚持立即?#38450;?#26222;里皮亚季市的所有?#29992;瘛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上午11点,也就是爆炸发生后34小时,苏联?#26412;?#24320;始启动首批?#38450;耄?#36229;过1000辆大巴抵达小镇。直到下午两点,?#26412;?#25165;宣布所有人彻?#26700;?#24320;该镇。经过三个多小时,大约4万?#29992;?#36716;移到了列斯格纳?#26085;頡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为了避免恐慌,?#26412;?#36873;择隐瞒事故真相,告诉?#29992;?#27809;有发生?#29616;?#20107;故,只要大家勤?#35789;?#21363;可。?#29992;?#20204;以为只是暂时?#38450;耄行?#20154;在家门口留?#23567;?#19981;要动我物品”的字条。然而,他们没有想到,这一去,此生不再复还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?#21490;?#29983;48小时,当地政府才开始疏散半径范围10公里内的?#29992;瘛?#24456;多人因为?#38450;?#22826;晚,受辐射患上了甲状腺癌,婴儿畸形?#23460;?#22240;此大幅度提高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爆炸发生后第二天,瑞典一位核电厂技术?#26412;?#35766;地发现,周围空气出现了奇高的核辐射。丹麦、挪威、芬兰等国也检测到核辐射异常情况。此时,切尔诺贝利的核颗粒随着风飘到了?#20998;?#20854;它国家,其中60%?#20004;?#21040;白俄罗斯,给当地带来极大的灾害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8日,美国间谍卫星监测到切尔诺贝利发生爆炸。?#20998;廾教?#22823;肆报道此事,瑞典核电站拿出调查报告质询苏联。苏联?#26412;?#24847;识到?#39068;?#25513;不住,便在28日晚9点,通过苏联电视台插播了一则短讯,报道此事。但此?#26412;?#31163;事?#21490;?#29983;,已经过去了67个小时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讽刺是,戈尔巴乔夫也是通过瑞典科学家的报告?#35834;?#30693;此事的?#29616;?#24615;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承认后,世界为之震惊!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瑞典采取紧?#36125;?#26045;,?#26696;?#24066;民停?#25925;?#29992;新鲜蔬菜,尽?#21487;?#22806;出,不饮用雨水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奥地利政府将户外公园的沙粒全部铲除,以?#20048;?#22823;气颗粒?#20004;?#21040;?#26216;?#20013;污染玩耍的儿童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后一个星期,波兰、德国、奥地利、罗马尼亚、法国、比利时、荷兰、英国、希?#21834;⑼炼?#20854;、以色列、美国、加拿大,都陆续检测到程度不等的核辐射。切尔诺贝利遂即成为一件突发的世界性问题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中国也为此惊出了一身冷汗。科学家每天紧张监测,几天后发现污染未进入中国。当时中国正在准备建设广东大亚湾核电站。受此事故影响,超过100万香港市民在反对建设该核电站的请愿书上签字。最后,高层出面协调才平复风波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令外星人感到震惊的是,最淡定的居然是苏联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故爆发后整整一周,苏联政府没有对外透露过多的消息,甚至拒绝向苏联体国家提供完整的信息,导致白俄罗斯等国错估灾难后果。苏联官?#20132;?#23545;外宣称:“破坏远远没有西方?#25945;?#35828;描述的那样?#29616;亍保?#35686;惕西方势力破坏团?#24119;薄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周后,叶利钦(后来的俄罗斯总统)对发布消息:“电厂附近的水库受到了污染,电厂周围辐射量就过高,不适于当地?#29992;穹?#22238;。?#36125;?#26102;,切尔诺贝利、普里皮亚季等?#29992;?#25165;意识到,他?#33108;?#19981;了家了。但为了避免恐慌,苏联?#26412;?#20381;然拒绝将事故真相完全告知全体?#29992;瘛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5月9日,核爆炸发生13天后,莫斯?#26222;?#24120;举行卫国战争胜利的盛大庆祝活动。为了冲淡切尔诺贝利事故的?#22909;?#24433;响,苏联?#26412;?#25925;意粉饰太平,人为制造火爆的节日气氛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而,这场事故撕掉了苏联盛世强国的假面具,击碎了苏联人追求大国的金色迷梦。苏联体人民发现,他们一直被政治的谎言和视生命如草芥的权力集团所?#26432;巍?strong>切尔诺贝利事故的伤痛以及?#24535;澹?#35753;他们不再信任“老大哥?#20445;?#20449;念开始崩溃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后,乌克兰第一副总理Konstantinl·I·Massik曾这样愤愤不平地总结事?#21490;?#29983;之初苏联政府的对策:“大体上中央政府所采取的政策包括:首先是不措一切代价平息公众舆论;其次,为政府、各部?#26696;?#37096;门进行开脱;第三,把损失的补偿减少到最低限度;最后是掩盖放射性对公共健康威胁的?#29616;?#24615;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爆炸后数月里,为了阻止核辐射继续?#22836;牛?#33487;联动员了几十万人,在被炸毁的4号?#20174;?#22534;机房上方,修建了一座170米长、66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和?#32844;?#32467;构的“石?#20303;保?#20197;封闭住?#36763;?#30340;近200吨放射性熔质,其中包括对人类而言极具危险性的30吨放射性尘埃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石?#36861;?#39030;后,为了表示庆功,他们在石棺上方插上了苏联国旗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后,乌克兰人需要实时监测石棺的危险指数,担心这个“恶魔?#24444;?#26102;蹦出来。这座石棺的设计使用寿命是30年,三年前正好到期。负责善后工作的“清理人”近些年在石棺上又加盖了一个巨大的拱形建筑——“穹顶?#20445;?#20197;替代老化的石?#20934;?#32493;镇住这个特殊?#36125;辛?#30340;怪胎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阿列克谢耶维奇在《切尔诺贝利的悲鸣》中写到:战争时,?#20811;?#20010;俄罗斯人中有一个人死亡;今天,每五个白俄罗斯人中就有一个住在受核辐射污染的地区,总数210万人,其中70万是儿童。切尔诺贝利事?#21490;?#23556;是白俄罗斯人口减少的最主要原因。受害最深的戈梅利和莫基列夫地区,死亡?#26102;?#20986;生率高出了20%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乌克?#23395;?#20869;有30万人死于放射病或因核辐射而诱发的其他疾病。?#20998;?#24050;发现约20个受污染的“热点”地区,这些地区平均?#31185;?#26041;公里的铯-137含量约为1居里,这种辐射级别在乌克?#23395;?#20869;有12处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乌克兰、白俄罗斯都是老牌苏联体成员国。这次事故中苏联“老大哥”的表现,加剧了苏联内部分崩离析。切尔诺贝利事故后,戈尔巴乔夫与雷日?#21697;?#36880;渐紧张,苏联高层政治逐渐四分五?#36873;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次事故造成?#20998;?#22235;分之三的土地被放射性物质铯污?#23613;?/strong>全?#20998;?#36973;受铯污染地区中:俄罗斯30%、白俄罗斯23%、乌克兰18.5%、芬兰4.8%、瑞典4.6%、挪威3%、奥地利2.4%、德国1.8%。这一毁灭性的行为,加剧了?#20998;?#19990;界对苏联的孤立和封锁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戈尔巴乔夫在回忆录里这样描写1986年的苏联:“在我国社会和政府受到切尔诺贝利事故的巨大冲击之后,国家的财政状况使得情况变得更加复杂起来。石?#22270;?#26684;下降到每桶10-12美元,这对我们的打击同样沉重。正当我们努力完成1986年-1990年的发展计划时,现金收入下降了三分之二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91年12月25日,苏联国旗从克里姆?#27490;?#19978;空缓?#33322;?#19979;,一个不可思议的国家模式走到了尽头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《大西洋月刊》评价麦辛的影视剧《切尔诺贝利》:该剧一半是历史剧,一半是?#21592;?#20302;真相严峻代价的?#33455;俊?/strong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个庞大的谎言政治倒台,但苦难的切尔诺贝利人依然被政治谎言玩弄。苏联倒台后,?#26412;?#25215;诺给予受害者医疗保障。然后,1999年,这一承诺沦为?#29616;健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切尔诺贝利人努力抗辩,而一位官员却如此理直气?#36710;?#35828;: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您请看看,他们拿伟大卫国战争退伍老兵所享有的完备法律和法规的情况说事。现在这些老兵大多已经过世了,而当你们差不多都过世的时候,你们也将拥有一整套完备的法律。但现在,我们什么也帮助不了你们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. 泡沫经济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大家先不忙努力走向苏联计划经济之路,那是一条通向奴役之路!”——哈耶克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曾经,不少国家努力加入苏联体,他们甚至宁?#32925;?#29298;个人自由来换取国家保障。奥地利经济学家哈耶克引用本杰明·富兰克林的话——“?#20999;?#24895;意放弃基本自由来换得少许保障的人,既不配得到自由,也不配得到保障?#20445;?#25552;出警告:“放弃个人自由,最终你无法获得自由,也无法获得保障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切尔诺贝利人不仅失去了自由,失去了保?#24076;?#26368;终?#25925;?#21435;了生命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上个?#20848;?#19977;十年代,哈耶克与其老师米塞斯一起,跟奥斯卡·兰格、阿巴·勒?#21024;?#33487;联计划经济问题展开了一场大论战,史称“兰格论?#20581;薄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垮台,代表着苏联计划经济的失败。但令现代人没想到的是,当?#26412;?#27982;学界公认,兰格在这场论战中胜出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整个三十年代,西方国家陷入大萧条不能自?#21361;?#20975;恩?#24618;?#20041;、国家主义、纳粹主义以及俄国计划经济势力快速崛起,很多学者逐渐抛弃了自由主义思想。甚至罗素、维特根斯坦、熊彼特、爱因斯坦等世界级巨擘都相信“中央计划经济可能是未来人类社会发展的一个必然趋势”。哈耶克在1940年代初也不无感叹道:“社会主义已经取代自由主义成为绝大多数进步人士所坚持的信条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战期间,德国纳粹势力破?#24471;?#22622;斯,米塞斯逃离奥地利,几经波折才流亡美国。在美国,自由主义备受排挤,米塞斯甚至找不到一份能?#35854;?#27963;家庭的全职工作,一度住进了贫民窟。二战后,英国人的大救星丘吉尔在连任竞选时使用了哈耶克的自由主义主张,结果大受批判,疯狂掉粉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就是三四十年代欧美世界的逆自由主义?#32503;鰲?#33487;联在第一个、第二个五年计划中取得了巨大的经济成?#20572;?#19982;大萧条泥潭中的欧美世界形成鲜明?#21592;取?#20108;战后,苏联作为抗击德国法西斯的主力,风头一时无二。苏联计划经济,误导和迷惑了不少经济学家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了五六十年,美国和苏联经济都?#20013;?#24555;速发展。但到了1960年代末,苏联?#20013;?#25193;?#35834;?#35745;划经济陷入财政危机。不过,1970年代的世界石油危机爆发,国?#35270;图?#22823;?#29301;?#33487;联依?#25239;?#27169;巨大的石?#32479;?#21475;得以续命,赚取了大量外汇,摆脱了财政危机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70年代,美国经历了20?#20848;?#26368;早糟糕的十年国?#32781;?#24067;雷顿森林体系崩溃,美元失去绝对统治地位,历经三次贬?#25285;?#24503;日崛起构?#21830;?#25112;;石油危机后,经济陷入长期滞?#20572;?#32852;邦政府和经济学家束手无策;军事上陷入越战泥潭,国内反战浪?#22791;?#20225;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时,苏联正好处于勃列日涅夫?#36125;?#33487;联趁机?#21592;?#32422;势力全面出击,以?#20998;?#20026;战?#28798;?#28857;,向第三世界发起猛烈攻势,对美国形成?#25628;?#21046;态势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以举国体制搞生产,以运动式的方式大规模造城,让一个国家的经济规模和外在实力快速膨胀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乌克?#23395;?#20869;核电站,正是在1970年代苏联强势?#36125;?#24320;始建造的。上?#20848;?0年代,苏联在切尔诺贝利市郊18公里处建造了乌克?#23395;?#20869;的第一座核电站。切尔诺贝利核电站,被认为是苏联扩张,以及抵御北约势力的重要堡垒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除了核电站,苏联仅用16年的时间就将切尔诺贝利建设成为一个“五星级?#36454;?#33539;城镇——苏联体内能买到香?#21619;?#20116;号香水的寥寥数地之一。这座几万人的小镇,公寓、医院、学校、游乐场、公园?#28982;?#30784;设施齐全,在核电站爆炸?#26696;嶄战?#22909;一座摩天轮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然而,这座耗?#31034;?#22823;的核电站,以及这座仅用16年就建造而成的?#28866;?#26032;城,却在44秒被核爆炸毁于一旦,彻底沦为阴森恐怖的废墟和“鬼城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这无疑是苏联经济模式的典型写照和悲哀归宿——一个?#27492;?#26080;比强大、无所不能的巨人,突然轰然倒下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哈耶克与兰格论战时向世界大声疾呼:“大家先不忙努力走向苏联计划经济之路,那是一条通向奴役之路!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经济本质上是一种经济武装政治的模式。苏联假以国家之名,利用计划的手?#21361;?#36816;动式地快速堆积经济规模,以服务于快速膨胀的政治需要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经济供养政治的模式最终会走向财政崩溃的死胡同,因为政治本身并不产生经济效益,即不存在增量,而是存量博弈。当财政难以为继时,必须对外扩张依靠掠夺来实现财政正收益。苏联的军工产业占到了经济的70%,农业、轻工业、商业等其他产业仅仅占了30%。庞大的军工产业很难产生收益,唯一的盈利方式就是对外扩张。从古至今,斯巴达、纳粹德国、日本法西斯以及苏联,最终都走上了?#33268;?#36947;路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战爆发后,苏联与德国联合瓜分波兰,?#32456;疾ɡ家?#21450;东部部分国家,将爱沙尼亚、拉脱维亚、立?#32960;?#24378;行并入苏联,此后还爆发对芬兰的战争。对外扩张,强行剥夺苏联体成员国,以吸血的方式供养庞大的苏联政治机器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65年~1979年苏联军费开支增长了3倍以上,平均每年递增8%。从1972年开始苏联军费开支世界第一,超过美国军费的20%以上。苏联继续对外扩张、四面出击,直接出兵十万?#21058;?#38463;富汗,入?#32440;?#20811;斯洛伐克,开启代理人战争模式——支持印度入?#32844;?#22522;斯坦,支持越南进攻柬埔寨,支?#27490;虐透?#28041;安哥拉内战,介入索马里和埃塞尔比亚的战争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国民经济武?#29100;?#20107;,全力支持与苏联政?#21355;?#24352;;政?#21355;?#24352;以及掠夺,又反哺经济衰退以及财政亏空。但是,这种模式,反人类、反人性,也违背经济规律,终究不可?#20013;?#36825;只?#27492;?#24222;大的八爪鱼,实则内在空虚,最终因内部分崩离析而崩溃于泰山之巅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或许,最开始,人们的愿望是好的,试图采用计划手段、国家体制实现平等和富裕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但实际上这违背?#20998;?#20154;?#27982;?#30333;的常识:“总是使得一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的人事,恰恰是人们试图将其变?#21830;?#22530;”(诗人赫尔德林)。哈耶克对此发出振聋发聩之语:“用通向天堂的美好愿望来铺设一个国家通向地狱之路。”哈耶克甚?#28872;?#29992;希莱尔·贝洛克《奴隶国家》的观点——“一?#20013;?#30340;奴役形式在我们面前兴起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试图用计划的方式替代私有产权实现财富自由平等,显然是不现实的。在论战中,哈耶克提醒人们不要忘记了“私有制是自由的最重要的保?#24076;?#36825;不单对有产者,对无产者也是一样的”。他提出:“没有私有产权的法律保?#24076;?#23601;没有个人自由,也没有经济自由”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没有私有产权的苏联经济体中,谁为经济负责?#20811;?#20026;企业负责?#20811;?#20026;切尔诺贝利的安全负责?以国家之名负责,国家又是何物?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苏联经济模式中,所有人都相信国家、企业强大无比、牢不可破。就像所有人都认为,切尔诺贝利不会爆炸,因为它背后是一个强悍的苏联体。切尔诺贝利的建造以及所有计划经济,不是来源于市场,也不是来源于当地需求,而是服务于苏联。当时乌克兰是苏联体的船舶等军工制造基地,供养着几艘航母及编队,需要大规模的电力供应。因此,切尔诺贝利服务于苏联体军事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有人都将信任交给苏联体这个国?#19968;?#22120;,但是公众没有人想到的是,这个国?#19968;?#22120;里面居然充满着谎言政治和泡沫经济。这里面,所有人都服从于权力而不是客户或公众,没有一个人会担心国家破产、企业破产,没有人会对公众的信任和寄托负责;经济不断供养政治、军事,国家财政走向枯竭、赤字,政府依靠印刷货币来供养财政,以此透支民众信任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故爆发后,掌权者试?#23478;?#30610;以维护国?#19968;?#22120;的信任和权威。在救援现场,消防员仅身着普通的防火布制服、?#25151;?#21644;手?#31069;?#23621;然没有防毒面具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知道这是一场核泄漏事故。作为核电站的消防?#20445;?#20182;们对核泄漏救援知之甚少,几乎没有接受过核泄漏救援训练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先后在各?#29992;?#22269;动员了超过60万人参与善后,这些人中大量没有接受过防?#25628;?#32451;的普通军人被派出前往充满危险的核污染地域作业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苏联体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,从?#31995;?#19979;,没有人真正对生产、盈利及安全负责。在国家主义的巨大泡沫之中,所有人都麻木了,失去了竞争,失去了警惕,甚至失去了思考。当核泄漏爆发后,这个国家主义的泡沫被刺破了,当权者相互?#26399;謾?#36974;遮掩掩,大多数人?#24247;?#21475;呆、手足无措。无奈之下,只能用善后者、清理人的牺牲,来弥补、遮盖这个悲剧,实则又添悲剧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论战中,除了产权理论,哈耶克和米塞斯从多角度论证苏联经济模式存在的致命缺陷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奥地利学派认为,信息分散在市场的每一个体之中,没有任何一个人、企业、国家可以搜集完整的信息,然后合理配置资源。哈耶克根据信息分散理论,提出苏联政府不可能获得完整的市场信息,然后给出足以?#25925;?#22330;需求恰好等于供给的产品“出清?#22868;?#26684;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市场是一个价格发现程序。什么价格成交,只有市场双方才知道,苏联政府不可能知道。如此,苏联的计划经济则无法达到资源的高效配置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哈耶克后来将其与兰格的论证写成了一本书?#23567;?#36890;往奴役之路》。这本“自由主义宣言”在德国法西斯败退之时出版,立即风靡全球、一时洛阳纸贵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米塞斯则从经济计算的角度指出苏联经济的致命弱点。他认为,苏联经济根本问题在于,缺少?#27809;醣医?#34892;的核?#24682;?#36825;一致命缺陷的结果是苏联经济体内,经济建设中的简单问题都将变得无?#29123;?#25163;,即无法对生产方式中不同方法的赢利进行计?#24682;?#31616;而言之,供给和需求被计划,缺乏真实的市场交?#31069;?#24066;场无法计算价格,企业无法计算成本与盈利,整个国家实际上是本糊?#31354;恕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所以,米塞斯的结论是,简单化的、理想化计划经济不会带来秩序和效?#21097;?#21482;会带来停滞和混乱。在回忆录中他写道:“我本想做一名改革者,但我却变成了一位崩溃的历史记录员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米塞斯在1973年去世并未记录到苏联计划经济的崩溃,但他的预言成真。1974年,75岁高龄的哈耶克取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。此时,凯恩?#24618;?#20041;因滞胀危机而倒台,苏联进入全面攻击模式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到了八十年代,苏联经济快?#20558;ネ耍?#32463;济供给政?#25991;?#24335;走到尽头,财政危机爆发,政府依靠印刷货币透支国本,接着通货膨胀爆发,经济陷入混乱,政治出现分?#36873;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事实上,苏联计划经济下的国家投资边际收益率?#20013;?#36208;?#20572;?#27665;收入增长率50年代平均增长10.3%,60年代平均增长6.8%,70年代平均增长4.9%,80年代经济增长?#22987;?#32493;下跌,到90年代则出?#25351;?#22686;长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80年代开始,里根改革成功,美国稳住了美元?#28798;?#22320;位,开始联合中东产油国压低?#22270;郟?#23545;苏联进行经济封锁,导致苏联石油收入锐减,经济受到?#29616;?#20914;击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而苏联的经济供养政?#25991;?#24335;只能依靠对外扩张来?#25300;?#34880;?#20445;?#32780;此时苏联内部开始瓦解,以无力对外扩张获得增援。再加上,切尔诺贝利事故的打击,苏联在1980年代末进入瓦解通道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随着赤字不断加剧,苏联?#36164;?#20102;240?#21482;?#37329;,货币改革失败,国内物价大幅度上?#29301;?#29983;活物资短?#20445;?#39269;寒交迫的民众和部?#32456;痛来?#27442;动,最终在内部击溃了这个的历史性泡沫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91年,苏联解体。这一年,哈耶克获得美国总统自由勋章,以表扬他“终身的高瞻远瞩”。?#25991;輳?#21704;耶克去世。哈耶克以93岁的生命,熬死了纳粹德国,等到了凯恩?#24618;?#20041;下台,在生命最后时刻还亲眼看到了苏联解体,一生亲自见证自己所有的预言成真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后记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消防员瓦西里被转移到莫斯科一家医院治疗,他受到了1600伦琴的核辐射,远远超过了400伦琴的致死量,护士把他称为“一个核?#20174;Χ选薄?/p>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护士看来,瓦西里夫人每天坐在“一个核?#20174;Χ选?#38754;前简直是送死。但是,瓦西里夫人一刻也不想与丈夫分开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有一天晚上,瓦西里说:“我好想看我们的孩子,不知道他好不好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我们要替他取什么名字?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你自己决定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为什么我自己决定?我们有两个人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这样的话,如果是男孩,就叫瓦西里;如果是女孩,就?#24515;人?#33678;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此时,瓦西里夫人已有六个月身?#26657;?#20294;她不能确定宝宝在她肚子里是否还安全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第二天,克比诺克和帕维克下葬,他们身前与瓦西里一家是好朋?#36873;?#23601;在爆炸前一天,他们与瓦西里一家在消防局门口拍了一张?#38505;鍘?#37027;天大家都很开心,那是美好生活的最后一天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瓦西里夫人参加完葬礼后匆匆从墓园回来,马上打电话?#20132;?#29702;站?#21097;骸?#20182;怎么样?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“他十五分钟前死了。”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参考文?#31069;?/span>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1】《切尔诺贝利》:最真实的恐?#28291;?#33729;菁,新周刊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2】重返切尔诺贝利,凤凰网特别策划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3】《切尔诺贝利》,麦?#31890;琀BO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3】通往奴役之路,哈耶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4】自?#19978;?#31456;,哈耶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5】社会主义,米塞斯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;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6】切尔诺贝利的悲鸣,阿列克谢耶维奇,花城出版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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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排球少年漫画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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